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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菜呀,芯里黄啊,两三岁上,没有娘呀,有了亲娘还好过呀,没有亲娘、、、、、、。”我的童年是在母亲的歌谣声中度过的,这首歌谣是我让母亲唱的最多的民谣之一。
每当母亲唱这首歌时,我总是紧紧地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生怕离开母亲的怀抱而失去母爱。记得小时候,母亲去生产队里干活,生怕我们出意外,就把我们哥俩(我哥仅大我一岁)锁在院子里,让我们自己玩。有时玩得还算高兴,但母亲长时间不回就感到非常恐惧,母亲一回来,我满脸委屈的样子,非要逼着母亲唱《小白菜》,母亲顾不上劳累,就唱给我听。有时候,母亲唱着唱着,我便紧搂着母亲大声呼喊:我怕,我怕。有时候,便不知不觉睡在母亲的怀里。然后,母亲把我轻轻地放在炕上,再烧火做饭,这样年复一年直到我长大。在我的童年时,感到天底下母亲是唯一最亲的亲人和大救星。
时空有时会使人淡忘许多往事,却抹不掉铭刻在心中的一些清晰的记忆。尤其是母亲昔日艰苦岁月中的点点滴滴。母亲虽然离开我们十年了,但每当想起母亲,每当他人提起母亲,我的心里还是充满了说不出的悲伤难过,怀念、敬佩和遗憾。
母亲一生过得太不容易了,她承受了一个妇女少有的艰辛。她出身贫寒,小时候逃荒要过饭。自嫁到马家门来,经历了无数次的风风雨雨。由于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整个家里的农活和家务都落在母亲一人身上,大半辈子是在高强度的劳动和面对家庭及各方面的重重压力下艰难度过的。她为了不让在外教书的父亲分心,苦苦地支撑着这个家。在我中学时期,母亲积劳成疾,痛苦不堪,每每想起这些,我都不寒而栗。但母亲很少表露,就是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她都要说笑话给我们听。记得有一次,母亲的胃病又犯了,我放学回来,见状着急地对母亲说:“我马上去请医生”,母亲便笑着说:“一个萝卜还值得窖(叫)”。母亲的坚强毅力和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这给我们兄弟姐妹留下了一笔宝贵财富。
母亲年轻时积极能干,名传乡里。听母亲说,58年大跃进深翻地,全乡成立了基干队,母亲积极报名参加,与男人们一争高下,没黑带白地干,从不示弱。母亲的支器官炎、哮喘病,发展成后来的肺心病,其病根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母亲的要强也是逼出来的,因为父亲在外,我们又小,母亲是我们全家唯一的一个劳动力,她只能拼命地干。母亲的勤劳能干,朴实厚道,幽默合群赢得了庄里合乡的赞誉。
母亲的人品,在东乡是有口皆碑的。母亲和父亲一样一贯恪守孝道,她孝敬公婆,照顾身有残疾我的大伯 ,还要伺候老奶奶。记得从小时候开始,整个家庭的十几口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靠父亲每月43、5元的工资维持,父亲的工资每月要拿出10元钱来给爷爷奶奶,生活上十分拮据。母亲,从来舍不得吃一点好东西,除去要关照身体瘦弱的父亲以外,剩下的也寥寥无几,真是“狼”多肉少啊。生活困难时期,她尽吃的棒子瓤和榆树皮掺合蒸的糠荠蒥和粑拉子,她手脚肿得楞大,最后,连上屋爬梯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爷爷奶奶的生活要好一些,但她从无怨言。1966年,生活刚有点好转,大难又一次降临我家,爷爷患了食道癌。父亲向北京、天津等几家大医院求医问药,为治爷爷的病花了近千元,这对经济上拮据的我家,实在是雪上加霜啊!但母亲特别理解父亲的心情,硬是勒紧腰带从自己口里挤。
我奶奶性情暴躁,对人是比较刻薄的。小时候,我们因为不听话没有一个不挨过她笤帚疙瘩的,包括姑姑家的表哥、表弟们。当时,在我们村,我们家的婆媳关系是最难处的。然而,令人惊讶也最使我敬佩和感动的是,母亲几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的早、晚两问安被当地传为佳话。母亲为伺候好老人付出了太多太多的艰辛。后来,我问母亲:“我奶奶这样,您为什么还拿她这么好”?母亲借此为我们传授孝道,竞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人总是要老的,老人家吗,岁数这么大了,俗话说得好,顺者为孝,说到这里,母亲的眼泪就不由得流下来了,她背过脸去,暗自拭泪。接着又说:你姑是个好人呐,每次,你姑来住趟娘家,走后,你奶奶的脾气就好一阵子。至今,我对姑姑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母亲一生养育了7个儿女,其中二姐,乳名叫“换”,四岁时夭折了。手心手背都是母亲身上的肉,十指连心啊,母亲不知多少次提起过二姐,说二姐得的是一种急病,来不及治疗,活活痛死的。临死前,苦苦挣扎着大声呼喊:娘啊,娘啊……。二姐的呼喊,像一把尖刀直刺母亲的心,那撕心裂肺的惜女之情和悲痛中的无奈,使母亲苍老了许多。那时,农村缺医少药,方圆几十里没有医院,注定酿成了二姐的悲剧。此后多年,我时常在梦中梦见二姐的哭声而被惊醒。
母亲经常告诫我们:做人就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她多次给我们讲过姥爷卖黍子的故事:你姥爷可是那实在人呐,他在佘家街上赶集卖黍子,大声吆喝道,卖黍子啦,我这黍子是陈的,可不太粘!结果,从早卖到晚,也没卖了,最后还是自己吃了。这件事我爷爷知道后说道,这个卖黍子的准信佛道。不久,有人便给我父亲提亲,一打听,我姥爷、姥姥真的信佛,这也可能是缘分吧。母亲可谓是一个标准的守法公民,在生活不论多么困难的时候,我母亲从来不割生产队里的庄稼,也不准我们去偷。母亲以为偷盗是最可耻的,要堂堂正正做人。
母亲在世的最后两年,是带着氧气瓶度过的。为了医疗方便,母亲住到了滨州二妹家里。因为小妹也是市立医院的护士,这样护理和住院更方便些。在此期间,母亲不只一次地夸奖女婿们好,随叫随到,啥好吃买啥。我们兄弟姐妹轮流守候,都尽到了自己的孝心。母亲病重后期,可以说是百病缠身了,由原来的肺心病,又患上了脑血栓,心功能衰竭等多种疾病,真是祸不单行,一不小心右腿大胯又摔骨折了,在别人看来那是无法忍受的,但母亲是那样的坚强。她对我们从不发脾气,再大的痛苦自己忍受着,轻易不惊动别人,越是这样,我的精神越发紧张,生怕她老人家发生意外。白天还好点,特别是晚上,我必须有根神经在值班,每次都是由我主动给母亲吃药、翻身、解大小便,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庆幸的是,母亲卧床两年来,由于我们兄弟姐妹精心护理,没有生褥疮。
在母亲生前我虽然尽了一点孝心,但最终还是留下了一些遗憾。一是没有像哥姐、姐夫、妹夫给母亲买那么多好吃的;二是在母亲临终前两天的早上,母亲似乎有心里话要对我说(我那时身体已极度困乏,情绪也不太好。),母亲“唉-------”了一声,再也没有对我说什么。这给我留下了终生遗憾。自我长大以后,母亲从来没有责备过我,因为在我参加工作以前,我是在母亲身边最长,最爱干活,出力最多的,也是最听话的,不论什么事,母亲总是向着我。我想,人这一生总是要留点遗憾的,反过来说,不一定是孬事,它可以使人反思,使其更加向上向善。
让母亲最为自豪的是,由于母亲的教化和感染,我们姊妹6个从来没为钱财什么的闹过不愉快,特别是我与大哥,几十年,相敬如宾,没红过一次脸。可以说是风雨同舟,患难与共,我们的门风、家风为此称颂乡里。
我对母亲的评价是:她传承了祖上的美德,一言一行是中规中矩的,她厚道宽容不介意一得一失,她心胸宽广敢于承担起生活中所有的不幸。母亲的为人处世,就像是一个圆,左顾右盼,从不愿刺痛别人,而善于帮助别人,她具有一个女人特有的温和与刚毅,她的一生既平凡,又伟大,她的最大贡献就是把善的基因和孝道留给了我们,成为整个家庭的立足之本。
母亲于公元1997年2月7日3点20分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临走前她拉着父亲的手,叫着我父亲的名字断断续续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您放我走吧,我活的太累了,我也该歇歇了”。说完,母亲安祥的闭上了双眼。
母亲的一生,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芳香永存!
上善若水,母爱如海。
我愿为普天下的母亲祈祷,祝福!
伟大的母亲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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