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家落户的村叫小孟,小孟的邻村就是大孟,两村之间有一条幸福河,小孟在河西岸,大孟在河东岸,一直也没有人去考究小孟为什么叫小孟,大孟为什么叫大孟,从表象上看,那就是大孟村的人口比小孟多,相对村子大一点,就叫大孟了!或者是在立村时两个村的先祖是亲兄弟,哥哥的村就叫大孟,弟弟的村就叫小孟!小孟村1971年的时候是104口人,因工作需要,2006年到该村进行过调查,总人口还是104人,这也许是计划生育工作做得好,也许是偶然,三十五年总人口不变的确是一种奇迹!小村共有三个姓氏,即孟氏、徐氏、高氏,尽管高氏只有两户人家,而且是亲兄弟,却掌管着该村的党政大权,哥哥高伦是大队书记(现在称村党支部书记)弟弟高熙任大队长,村中一直没有会计,原因是村民没有文化干不了。我们家落户在该村以后,村中有多了一个姓氏,村子也有了会计,那就是妈妈担任该村的会计!
我们住的房子是老母子俩的西偏房,老太太的丈夫早已去世,在村中的辈分很高是“庆”字辈,其儿子是单身在兄弟中排行老三,辈分是“繁”字辈,他比我爸爸大几岁,我叫他三伯,记忆中三伯不爱讲话,每天早上很早就起床,背上粪筐就去拾粪,天亮后就回来吃饭,他回来后他的寡母就把饭做好了,在门口一边的废石碾子上放一把脸盆,大把大把的洗洗脸,将擦脸布往肩上一搭,就蹲在反桌前吃起来。三伯有两个哥哥,都住在大孟村,过几天三伯就去哥哥家呆上一天,每到这个时候,老太太一天就不做饭了。
由于三伯的辈份高,出门后叫孟祥啥的都称呼他叔叔,叫孟令啥的叫他爷爷,叫孟德啥的喊他“三老爷爷”,所以,在村子里几乎没有人和他玩!都对他敬而远之!
三伯很喜欢我,经常帮我做弹弓,或是火柴抢,做弹弓的铁丝是爸爸给弄得,由于铁丝粗,我弯不动,就会求助三伯,三伯也乐意帮助我,每到我求他帮忙的时候他总是乐呵呵的,满脸胡子也像是开了花!拍拍我的头啥话也不说,就会按照我的要求给我制作。做弹弓的皮子和担子兜都是三伯给弄得!据说皮子是三伯拾粪的时候向修自行车的师傅要的,弹都是他从皮革厂的废墟里捡的。这些,三伯没有向我说起过,我是听邻居家的伙伴说的。
1972年我上学了,这一年,爸爸也从水利局调到了农机局工作,离家远一点了,可是他却帮助村里弄来了195柴油机和十寸的水泵,村里浇地再也不用发愁了,麦收的时候,他还伙同两个同事一个张伯伯、一个王伯伯带着12马力的拖拉机为生产队拉麦子、压场!使全村的劳动力们节省了很多的力气,而且还不少记工分。爸爸的这一做法很受全村老少的欢迎,原来对我喊房东三伯有意见的孟氏族人,也对我们友好了起来!
村内徐氏家族当属第二大姓,总人口仅次于孟氏家族。由于他们是三个支,每一个支内部都又是亲兄弟,所以,三支之间就不是那么团结了。但是,因为徐氏家族中有两个人非常重要,他们的整个家族在村内的地位也就提升了,一个是赤脚医生,一个是民办老师!这两个人为徐氏家族撑起了一片天!
妈妈在村里担任会计也是很令人羡慕的职务,就现在来讲,村会计属于村三大要员。那时,妈妈一是负责为全村劳力记工分,二是负责兑现全村人的口粮。这样一来她的责任就非常重大了,差一点就会激发矛盾。尽管那是一个“大干快上”的年头,可毕竟是解决不了温饱的年代,一家差一斤粮食也会发生吵架或斗殴行为的! 因此,每到麦秋或是大秋,妈妈就非常仔细地结算每个人的工分!有时还需要爸爸帮助核对,直到绝对无误后才向大队书记递交,由大队书记向全村公布,然后,再由大队长负责按照妈妈提供的工分粮食分配表,发给全村人口粮。
每到这个时候,外公就会推着小推车来我们家帮忙,到了大秋就帮着整理玉米秸或是高粱秸!这年外公大约是六十一岁,他身板硬朗,干活利落,一个铜锅玉嘴的烟袋在腰间一插,特别威风!我最高兴外公来我们家,一是外公来了妈妈就会包饺子或是炒鸡蛋,我就跟着解馋了。因为外公爱喝酒,爸爸将家中的瓶装酒都会留给外公喝,爸爸从不饮酒,但是供应的酒他也一两不少的买回来给外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外公来了还给我讲很多很多的故事!要是星期六还可以跟着外公去,到他那里住上一天。五岁以后离开外公家,一直很向往那个不属于我的家,那里有我难以忘怀的零零星星的童年记忆。外公家的房子很大,也是一个大四合院,在我有记忆的时候,还剩下五间北屋,三间东屋,两间南屋,西屋已经拆掉了。大大的北屋里还有我小时候睡过的大炕;也有我小时候经常爬上爬下的红木八仙桌,古时梳妆柜上的大镜子也是我天天面对的好伙伴,当自己玩得无聊的时候,总是爬到梳妆台上面对着那大镜子“臭美”。这一切都已失去了往日的风华,因为,我们家搬走了,原来住在东边的三舅一家六口也搬走了,若大的院子,就剩下外公和大舅了,我去了以后,晚上也就是我们三人,已经找不到儿时的那种感觉,剩下的只有寂静和凄凉!
记得有一次我问外公,“书上说旧社会地主特别坏,经常剥削农民,这是真的吗?”外公小声地对我说:“孩子,你信吗?”我摇了摇头没说话,我的意思是不知道!“孩子,原来我们家也有很多地,骡马成群,也雇佣着长工和短工,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我们家都是给长工和短工门备好粮食发了工钱,让他们高高兴兴地回家和家人过年过节,你说这是不是剥削啊?”我还是摇头,外公接着说:“就是来了要饭的,我们也都是好好的打发人家走了!”我说:“为什么?”外公从腰间取出旱烟袋,将烟袋锅伸到烟兜里弄满烟叶,然后轻轻的抽出来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托住烟锅,用大拇指使劲按了按烟锅中的烟叶,右手从衣兜中取出火柴,点燃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对我说:“孩子,不是地主都好心肠,地主也是害怕,害怕那些穷人给他放火或是祸害他的庄稼啊!所以,地主也不得罪穷人。”
外公的这些话,在那个时代是犯忌的语言,他敢对外孙讲,他不敢对外人讲!这也就是他的伟大之处,不用虚假的时髦语言欺骗自己幼小的外孙,不让外孙长大成年明白道理后去重新分析过去的外公。他留给外孙的是伟大和真诚┅┅(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