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因我爱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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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因我爱你开始

作者：瑞美千色来源：本站原创点击数：更新时间：2007-10-7 22:13:36

我们住的地方，流毒四野，逼仄潮湿肮脏的后楼梯，警方刚刚搬走一具女尸。自我身边经过，肆虐浓烈的腐败气息，翻滚人身胃酸。白布掩盖下的她，萎焉糜烂，尸虫蠕动，面目模糊，瞳孔直瞪，死不瞑目。外露的右手手腕，灰白斑驳，一晃一摇。我认出她的手镯，镀银繁复艳花雕刻，不值钱，但显然爱惜，褪去粉白，显露铁青，依然随身携带。旁观者猜测她的死亡原因，滥食毒品身体交易桃色纠纷遭人奸杀……她孤单离世，并没有亲人为她嚎哭惋惜。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是楼上买身为生的妓女。
　　外卖也不肯送货上门。
　　原谅七月。雷阵淫雨与毒辣阳光，轮番更替，肆意妄为。爱恋中的我们，也是这番景象。
　　零时十分。密雨瓢泼，毫无预知，凄凄潇潇，噼劈啪啪打击在地上，嘈嘈切切。拎着温热的盒饭，困在午夜雨色，淋淋漓漓。
　　百货公司大门的玻璃，朦胧映照苍白的我。街灯晕黄双重的影子。世界上另一个我，目光滞缓，嘴角落寞。我的容貌，定当和刚才的尸体一样，毫无生趣。我飞扬的墨发，风雨拍溅，凌乱而绕缠。
　　廉价刺绣喜庆蝙蝠的平跟鞋，完全注水，索性丢在一旁，光着脚丫在水滩上跳跃。恍惚小时候，扎着两条黑粗大麻花辫子，黄色的雨衣与雨靴，流连雨雾茫茫，外婆召唤我回家，转向她我的小脸，沾满雨水，泛白的唇，嘴里却囔着再玩一会就好……
　　
　　胡同隐约传来小猫微弱的哀叫。让人心寒。以为是流浪的小野猫，饥寒，无处容身。闻声寻找。事实是一个小男孩在虐猫。猫崽只有手掌大，男孩死狠掐它挣扎的四肢，残忍地往小猫的眼珠刺针，一根又一根。男孩如复仇成功，自然流露阴鸷的笑容。小猫嘤嘤，奄奄一息。它太小，不懂嚎啕。
　　我悚然，头昏脑涨。推倒他，抢过小猫，冷言责骂。他转过脸，我被吓唬后退一步。他面目表情地说，我只是希望，有生灵明白我的痛苦……
　　他欠缺的眼珠，留空一个大窟窿，黑糊糊，似是曾经被利器擢挖而去。他灰败的手攀上我，浑身濡湿，滴答滴答。他抬头呢喃，姐姐，我的眼睛怎么了？空洞洞的，甚至能灌风……我疼。我后母怨恨我，趁父亲出外，用剪刀戳撬我的眼睛，然后推踢我，自九楼自由落体……
　　瞬间，男孩童衣幻变青衫，鲜活的脸蛋漠然银灰，眼睛的无底洞渗透红血，顷刻干涸……
　　他的手腕，胖嘟嘟到萎靡，像败坏的苹果。血肉丰盛到支离破碎，粉肉褪尽，徒留精骨。
　　我的阴阳眼遗传我外婆。午夜十一时，阴雨绵绵，发烧看病归来，外婆将我抱在怀中，走在青石小路。默然留步，不远处身着青莲色长衫的老人，是隔壁刚去世的老爷子。他匆匆没入墙壁。外婆说，不要怕。天地万物，皆是轮回。没有肉身的魂魄，是人类永不落空的际遇，也是我们的前身。
　　男孩力度加烈，哀怨道，姐姐，给我吃的……我饿……
　　我连忙递给他盒饭。他凄厉地笑，说，你人真好。阴风阵阵，转眼间，男孩消失，地上四散米饭与青菜……我抱起小猫，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耀人很怕饿，看见我没有带回任何食物，狠狠责备我。我连忙泡了一大盘子面条。关于食物，他口不择吃。
　　我们争执，因为那只小猫。耀人一而再地警告我，不要捡街边动物回家。他指控道，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每每只会把它们带回来，却从不好好饲养，让其自生自灭。既然如此，还不如放任它们在野外求生，强者存活。
　　我窝在角落，可怜兮兮，微微颔首。说，它很虚弱，需要照顾。
　　耀人翻开布袋，拎出小猫。目见小猫如针线包般的眼球，勃然愤懑，咬牙切齿道，是你下的毒手？
　　我冷笑，讥诮说，在你心目中，我只配有此变态行为？
　　我心理已不复平衡。期待他怨恨的目光，将我凌迟，一遍一遍。耀人总是希望我乖乖听话。像鳄鱼口边的黄毛鸭子，静待死亡。张牙舞爪，嘎嘎怪叫，只是徒劳。
　　耀人冷漠睨了我一眼。抓起手边的棉布，将小猫包裹起来，开门，走向后楼梯。我霍然拉住他的衣角，哀求道，收留它，我答应你，好好照顾它，不容一丝差池。
　　耀人低缓叹息，说，夏河，它死去已一段时间，身体开始僵硬。
　　我眼神渺邈，漠然撼动，向前去抢。喊，你骗我……
　　耀人脾气极坏，瞪住我，吼，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他摊开布包，拉扯我，继续说，它的眼睛像干晒的桂圆，扎满幼针，以至不能阖上眼睑。它死亡超过至少三天，毛发已经大片大片掉落，宛如瘌痢，浓烈腐臭。
　　我虚弱微笑，抢过猫尸，说，它怎么会死了呢？前半个小时，它还向我求救……
　　耀人猛然拊住我，大喊，夏河，你清醒点。
　　我们各自偏激执拗，不能沟通。他凶狠地将我推出家门，这是他惯有的伎俩。我们相处，没有平衡点，他高高在上，我卑微囫囵，只是因为，我寄人篱下，无家可归。
　　我连连敲打大门，恳求道，让我进去，我以后都不再犯了，都听你的……他不为所动。邻居咒骂我夜半扰人清梦。后来，我累了，依靠门边，团缩身体，拥抱双膝，把脸深埋交叠的手腕，嘴里轻轻呢喃耀人的名字。
　　
　　旧搂流窜的人们，龙蛇混杂。有个酒醉的上班族男人，颧骨朝红，衬衫领带七零八落，摇晃着手上的两只酒瓶，说话的气味，浓郁酸腐。他俯瞰我，问，小姐，睡一晚多少钱？他左掏右抓，自言自语，说，钱，我有的是……说着，把钞票甩上我的脸，咒骂，天下的女人都是婊子，没个好东西……
　　他动手碰我，我抓住他的手背，狠狠地咬，目露凶光。他痛苦扭曲的脸部，使劲摔开我，伸脚欲踹我……漠然，闷响一声，男人被推跌滚下楼梯，惺忪迷离，挠着痛楚的大腿，自觉爬起来，叽叽呶呶地诅咒着什么，走开了。
　　我哑然喊道，耀人……
　　耀人凑近脸探向我，叹息道，别哭了。我茫然，呢喃说我没哭。他大拇指擦拭我的脸颊，湿漉漉地。他低缓说，还说没有，你整一张脸脏得像抢不到糖果，典在地上翻来滚去撒野的孩子。
　　他拉起我的手，说，进去吧。
　　我默然怨恨。凭什么他颐指气使我的进出？我张开嘴巴欲与他据理力争，他洞悉战争前硝，吻上我的唇，间隙轻喃，不要说话，让我们平静相处……他粗糙的手掌探进我的胸衣内，意图明显，我推开他，摇头，说，我累，全身湿透，沾满了酸雨和泥水……
　　他灼热的眼珠子，热情半褪，抑郁生理需求。我爱怜轻拍他的脸颊，柔声道歉。他微微掐了一下我的鼻尖，松开我，跑去冲凉水。
　　浴室架空在一条阴沟上，大约在雨季，浸漫浮涨，浓咸腥臭。如此不堪地，却是单细胞动物的游乐场，疯狂成长。像不像我和耀人的爱情？我问我。污秽宛如烂泥，却开放温暖的花朵。
　　
　　我的头发很长，越过腰际。难以料理，特别是燠热的夜，狠不得剃个光头。不舍得，是因为耀人爱。与某人相爱然后别离，他朝蓦然回恋，甚至连曾经的他的容貌也记忆不起，宛如冬日暖阳午后的清茶，烫滚叶身，悦目娇翠，载浮载沉，彷如隔世。然而永志难忘，爱人右眼下的泪痣，惯有的眼神，亲吻的温度，至爱的老歌，睡觉的姿势，曾经被爱的抚摩与跳跃的情欲……一切一切，如芬芳渗透肌理，娆妖余生。
　　我害怕洗涤头发，花费相当的时间与精力。常去的发廊，洗头妹子都不喜欢接待我，游说我狠心将头发修短。
　　盛一盆子的清水，安置在古旧木架上。弓着身体，浸沉头部，眼睛扑扇扑扇眨在水里，黑发充斥了整个瓷盆，丝缕浮游。
　　耀人的手指，如有魔力，穿越我年轻织黑的头发，跃动我大脑的兴奋，刺激我感官的神经。我讥笑他，说，他日你穷途末路，不用灰心，去当洗头牛郎，定有富婆爱怜你，不怕捱穷……
　　他报复我，将泡沫搓揉漫流满溢。感觉冰凉的液沫蜿蜒蔓延我的眼睛，嘴唇，胸脯，背脊，大腿……
　　我大喊起来，抓住耀人的手臂蹦跳起来。他连忙用清水冲洗我已经潮红的眼圈……
    头发湿答答，滴落水珠。我毫无顾忌，窝在凉席上歪着头打盹。隐约听见耀人表象严肃，内里柔情的责骂。他抱我入怀，让我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手上没有停止地用毛巾擦干我的发……不知是梦是实，我威胁耀人说，你不要再把我轰出家门，别以为我总会等在门外……当有那么一天，我一走了之，你会后悔的……
　　
　　我问耀人。告诉我，爱情是怎么的样子？
　　他锐利的眼光。说，我不知道爱情的模样，但我告诉你，我爱你是怎样的景象……
　　我妩媚轻笑。问，你爱我是……
　　为你快乐，甘心赴火海的人。若命垂旦夕，二人只能活一个，自然让你存幸。
　　不。不是的。我低头清淡微笑。说，你爱我，又怎会独留我一人苟且，准许我与你同生共死。
　　年岁渐长，越渴望避风塘。可以漂泊四野，行踪浮萍，恐惧无限大。但只要知会仍有一处安宁土地容纳我，挽留我。一记温暖的目光痛惜我，依靠我。欢喜才是真心真意。就如这夜，如此瓢泼大雨，无家可归的人，流离街外，犹如水草飘摇，无可依傍……我心寒这样的日子，我已厌烦。
　　那年大除夕夜。气温骤降，街上流窜着喜气洋洋的人们。一家大小逛花市乐也融融，情人深情相拥，少年结伴游荡……这个世界恒久不变，幻变的是我们的眼睛。幸福的人们，瞳孔放射花花异彩，新奇有趣。悲情的我，目光所及，黑白映画。冷，吞吐不清的冷。
　　我离家出走，流落街头。天桥底，隧道两旁，公园的厕所，大型建筑物的屋檐下……零落着我的同类。他们各有各的领地，不容我穿插。我不是单纯的冷或饿，我是麻木。于是只能用慢走来排遣，约束生命。我不贪生惧死，但死的方式尚有千万种。清晨环卫清洁工人发现我的尸身，肮脏而流毒……这不是我要的死。
　　
　　如果耀人是一支颓废的木箭，我是一轮缺满的弓，让我们一块软弱沦落无底深渊，永不超生。遇上他，貌似色情男女，不懂爱，胡乱爱。但也温暖我凉薄的心瓣。
　　耀人理平头，目光灼亮而倔强，叼着烟，不可一世的笑容。他白色的棉衣，耳鬓，手指染上了颜料。洗旧的牛仔裤泛着蓝白，裤角磨损沾满泥巴，踩着鞋子后跟走路……
　　他俯瞰我，眼神由淡转浓。他冒昧问我，你在等我吗？
　　我们素昧平生，各自心怀鬼胎。我灵动轻笑。点头。是，我等你已久。
　　天下没丑陋的女人，只有缺失野心的女人。女人要是下定决心卑贱，要达到目的或者得到一个人一件物质，轻而易举。
　　我蹒跚走在他的后方，追逐不上他的步伐，惟有小跑起来。他停驻转身睨住我，看见我瑟缩的身体，问，你冷？我点头，说，冷到心里去。他走近我，将我塞搪在怀抱，分他一半的厚大外衣。他的味道，有浓烈的酒息微微烟草淡淡香皂，让我迷惑，竟然嗅到木制蜡笔的清馨。
　　耀人的房子没有床，黑色棉布床单摊开于地板上，与我做爱。我们相拥，看不见对方的脸。我在掉眼泪。他以为我是街上流莺，一百几十块将我占有然后打发。
　　我被折腾到天微微亮。他放开我，疑惑的眼神盯了我很久。我劳累，拉过床单遮掩身体，卷缩肢体，迅速睡着。
　　后来耀人摇醒我，已是翌日午后。阳光温煦恍漾在我裸露的肌肤上。我背着他把衣服穿上，匆匆跑到洗手间，用凉水拍打浮肿的眼睛。把自己清理干净。无所适从。依靠在浴室门框，低头把玩着手指。耀人拉我到桌子边，大刺刺把一盆子烫滚的面条塞到我手里，简单命令，吃。我饿了很久，感应热辣辣的食物当前，浑身乏力，软弱地握筷子的手腕，微微颤抖。耀人低沉骂粗口。抢过我的筷子。递汤匙给我，说，先吃小米粥，慢慢对食物恢复。
　　
　　我没有吃很多，饿到尽头，不察不觉。我眼光余梢瞧见耀人在数钱，我明了他的意思。接受他的钞票，好好独自走我路。
　　我漠然愤懑自身，这人当我是街头流浪的小狗小猫，带回家兽欲温存……我却为何心存感激与眷恋。我恨我卑微，没有尊严，生存能力，任他人轻贱。
　　我扑到他身上，执起他的手腕，狠狠往肉里咬。食物让我恢复力气，腥甜的血，渗染我的牙齿。我凶狠如笼中受困小野兽。喊，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你凭什么这样对待我……
　　耀人眉头深锁。没有推开我，使劲抓住我的双手，让我动弹不了。骂，你发什么疯？
　　我用脚踹他，头颅往他胸膛撞。呢喃道，为什么伤害我，不把我当人看……
　　耀人后悔一夜风流惹上一个不识趣的女人。他像驮米一样扛我上肩膀，赶我出门口。那是他初次轰我走。后来，这样的情景无休止上演。我们的爱情，仿佛是这一连串遗弃与哀求中轮回。多年来，我问我，怎么能够忍受如此幼稚的爱。下流无知，痛着漫骂着去爱，却留恋意长，心甘情愿。于是，我迷惑，他人爱情富丽堂皇的本质。
　　耀人拽着我，我死搂着他不放。圈着他颈项的我的手，勒出一道红印。我哀求他，不要赶我走，是我不好，收留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要有地方落脚……
　　他猛然拉下我，推我到墙边，钳住我的双肩，目光阴鸷而认真，粗野喘息。他吻上我的唇，啃咬出血丝。
　　告诉我，你的名字。
　　夏河。
　　他呢喃，说，你可知道，那是一个县的名字。
　　我点头。
　　
　　耀人画油画为生。是夜猫子，喜爱午夜作画至清晨。他的作品很另类，渗透着层层叠叠的意象，让人慌闷生涩。不是广罗大众喜欢的。苦苦不得志，沦落为画廊临摹名作。他的思想指示画笔流淌无限大，冲破框框条条，一经收笔，已不是原本的要求。画廊的老板不至一次警告他，人们要的是古城水乡，碧海蓝天，贵祥牡丹，裸女人体，鲜色水果……他们争执，耀人性格古怪，倔强坚定。久而久之，来找他要画的人越来越小。同行口中的他，不知情识趣，空有天才，孤芳自赏……
　　我与耀人很穷。对于金钱，我们没有概念，直到我们饿肚子的深夜。
　　我惟有出去工作。没学历没知识没经验，在一家酒楼当服务生。工作从凌晨五点持续到晚上九点，每每一回家，匆匆清洗一身饭菜味道，爬上床睡个死去活来。服务性行业，难免受委屈，也有不道德的客人乘机碰触揩油。
　　一天清晨，我准备起床上班。耀人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我推搪不了。他说，从今以后，不要上班，我要养活你。
　　他恢复为画廊供画。中规中矩，与真品不差一丝半毫。工作量大，无日无夜。我劝说他，足够的钱就好，无谓赔上健康。他执起我耳鬓的头发，说，我突然想把你娶回家，让你住大一点的房子，别人的女人有的，你一样不缺。我摇头，我欲望不强烈，渴望的事物不多。
　　
　　本性难改。工作至烦躁，难免坏脾气。一整桶的颜料泼向画布，摔踩作画工具。我拉扯他，吼，疯子。一张画布六块，一支颜料要十六块……你再扔，我们喝西北风度日。
　　他骂我，你越来越像老太婆子，絮絮叨叨。
　　他纠缠我，瘫软在地上。身上粘满流淌的颜料，我惊喊，我的衣服，你明明知道洗不掉的……耀人抓起颜料的手掌，抚摩我的身体。坏笑说，或许，你是我最出色的作品。我们翻滚色彩斑驳。他的前戏总是很长的时间，直到我僵直的身体反馈相应的激情，他才缓缓靠近……
　　浴室。我半跪在他后方，认真擦拭他身上的颜料。我困顿，抓住他的肩膀欲睡半醒。他搂住我，问，累了？我点头。
　　他哀伤而内疚的眼神我前所未见。
　　夏河，我不是存心折腾你。你可曾知道，你患有轻微的性冷感。
　　我恍然清醒，手足无措。
　　他淡淡地说，那是为什么每每我爱吻遍你的身体，刺激你的感官，让你兴奋。我们的身体是对等的。如果性，于你来说不是一种享受，那么我罪大恶极。
　　夏河，对于你的过往，我无从探究。曾经伤害过你的男人，坦白言之，我除了愤懑，也有失落。你不快乐。
    某天，耀人接了一通电话，赴一趟神秘的约。对方是政界名人，喜爱收藏书画。巧遇耀人的作品，大开眼界，衷心称赞，问过店主，讨来联络方式，惋惜道，如此人才，不可淹没流失，将是本市的一颗文艺新星。男人似是天诞贵人，见过耀人，相当豪爽。拉拢经商友人，一起支持耀人的事业。招呼媒体，强劲宣传，作品展示于美术馆，资金赞助出国学习画艺，风头一时无两。
　　原来成名，不是继续苦思画室，踌躇手中笔。而是改头换面重新置装出入上流社会流连酒会认识所及的人……画，美其名精。实质疏于握笔，卖的都是旧作。没关系，现在卖一幅，价值是以前的一吨。
　　耀人宛如娱乐圈明星，又是经纪人又是保姆保镖。他忙，我们见面少之又少。
　　我眼透视，一切太过突然与美好，如梦如幻，如腾云驾雾，仿佛小孩吹起的肥皂泡泡，梦一场，不真实。事情唯美无暇，视觉与感觉都不像真的，那么大概是假的。
　　答谢会。耀人引见我给男人认识。眼前人物，化为灰烬，我依然认得。友善礼貌的握手，他的大拇指，在我手心摩挲画圈。我漠然心寒，打翻以往败坏记忆，哑然失声。我突然明白，这只是一个圈套。
　　我只想逃离现场，躲回危楼蜗牛的家。我与耀人争执。他怪责我小家子气，缺失落落大方，不能出场面，陷他不义，让他难堪。
　　我一巴掌扇向他的右脸。眼泪大颗大颗流，大喊，我要原本的那个你，你给我变回来，听到了没……
　　
　　男人是蒋晋天，我的养父。被收养那年，我已十三岁。在一台慈善文艺汇演上，被安排与他手拉手唱歌。仪表堂堂的他，头发甚至抹上了黄油，天地可鉴。那五分钟表演，我如躺煎锅。他一直用指尖轻刮我手心最柔嫩的部分，难耐瘙痒，脸上却被叮嘱笑得如春天的花朵。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亲昵而猥琐，我不自然地轻抖。
　　翌日，他办理手续，把我带回家。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孤儿院空间狭小，决不挽留我。更何况，在所有人的眼中，我太过幸运。自此以后，我高床软枕，不愁衣食，平步青云，前途光明。
　　晚餐过后，我独自在房间看书。养母约了富家太太搓麻将。房门喀嚓一声被扭开，蒋晋天步入，他的表情，不见狰狞，阴鸷正经，犹如变态的精神病人。仿佛等待已久，迫不及待扑向我。用布条绑住我的嘴巴，不让我声张，撕裂校服衬衫的纽扣，手掌覆盖我上身，呢喃，少女的胸部，小巧而扁平，有凛冽的韵味……
　　我流失了太多的泪，太多的血，太多的酸楚剧痛，太多的恐惧与梦幻破灭。
　　被折返回家的养母遇上。她拖拉着拽我出大门，我的头发与肌肤被沙泥地摩挲出血丝……她咒骂我是小狐狸精，掌刮我的脸至红肿……
　　我哭喊求饶，她冷静下来，听我把事情原委陈述清楚。我坚持报警，她赞成，答应支持我。
　　事情闹得沸沸腾腾。年少气盛的我，只想讨个公道，坏人受罚。意料之外，医生替我验身，坚持还是处子之身，完好无缺，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性侵犯。我脑袋嗡嗡作响，眼前貌美的女医生，明明刚才用药水擦拭我伤口和男人精液……养母改变立场，抹着伤心的眼泪，对公众表达，这孩子也太不懂事，如此荒唐谎言与行为，让人失望。而蒋晋天依然正气凛然，发表，我不怪她，怪只怪她生养的父母，自小抛弃她，缺乏教养……
　　
　　我沦为恶名，小小年纪，贪慕虚荣，恩将仇报，诡计多端。后来医生诊断，我有轻微思觉失调，被送到疗养院。一年后，我重新插读中学，民办贵族学校，我要求住宿。
　　十九岁的夏天。我虽没能自立，但已成年，注视掌纹繁复的双手。至少还有手。
　　养母出现，恳求我回家。动情之处，丝手帕轻印眼角的泪花。鳄鱼的眼泪。当年她如何污蔑我，我记忆犹新。
　　一别六年，我再次踏足豪气官邸。她软禁我，说，这些年，许多女人来了又走，他依然难忘你。夏河，我已经失去丈夫的心，我不能没有他的人。从此以后，你我姐妹相称，一共对付街外狐狸精……
　　人到无求品自高。大不了一死，我无谓妥协。我坚定轻吐，不。
　　她咒骂我，整张脸，裂碎在厚叠的妆容下。说，你扮什么纯情，说白一点，他是你恩客……更何况，这些年供养你吃喝玩乐一样不缺，你定当知恩图报……
　　这个可怜的女人，贪恋高官太太名衔，怀有一颗不能输的心。亲自将另一个女人绑上丈夫的床。
　　蒋晋天抱着我在床上翻滚。呢喃，让我好好看看你，失而复得的你。我给你足够的时间成长，如今的你，妖娆已有小女人的冷艳……
　　我曾与他们居住半年，熟悉家中摆设。摸索枕头底下，蒋晋天私藏的手枪，抵住他的脑袋。咬牙切齿道，放我走。
　　我匆忙逃逸前，向大厅悬挂的水晶吊灯开了一枪。轰隆一声，朵朵坠跌，华丽晶碎，闪烁人目，跳跃四溅。挡住他们的去路。
　　
　　耀人砸碎热水瓶，水银散乱一地。惊恐半寐中的我，我漠然瞪大眼睛。耀人目光诡秘，颈脖赤红，满脸怒光，一手按住我，嚎叫，蒋晋天明确表示，他要你。若我不交出你，明天起，我将打回原形，声名狼籍。他说到做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去诱惑他？
　　他力气之大，我挣脱不了。我冷漠道，我二十四小时呆在家中，面对的除了四面墙，就是你。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出去勾引他了……这样的回答，你可满意。
　　爱情，疑惑与猜忌是根本。人类恶劣的本性，不轻易相信他人。挚爱又如何，人心隔肚皮，真的爱我，用心不用口。
　　他似有受伤，郁蓝的眼睛。我趁他松懈，挣跑奔向大门。他霍然拉住我，喊，这么晚，还往外跑？
　　我轻蔑道，我去服侍蒋晋天，满足他一切的要求，成全你买友求荣。
　　耀人明确的羞耻，向我咆哮，不要去。
　　我冷寂说，为什么不？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要牺牲一两个女人。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愿意做他的樱桃少女，于夜幕降临时，裸身缠上艳红轻纱，摇晃着室内秋千，等待他的宠幸……
　　耀人扭曲的面孔，挺直的腰身，抖动着全身的肌肉。挥在半空的手掌欲扇到我脸颊。我没有退缩，抬起我的头来迎向他。我暗自决定，他要是打下来，从此以后，后会无期。
　　他没有，强忍的力度握成拳头，咯咯声响。
　　他拷住我，嗥叫如豺狼。说，我他妈的就觉得你比较重要，让我选择，我宁愿要你。我恨我没志气，他日名成利就，财势两全，像你这样的女人要之不尽，何用顾及你感受，为你停留……他停息一顿，继续说，但我穷，夏河，和我一起，要捱。每一个男人都希望深爱的女人生活安逸，我不能，我无能为力，你不会心甘情愿跟我过穷日子，你不傻……
　　我吼回他。说，我愿意。你向来自私，总爱把决定权抛到我手上。你爱不爱我，你若爱我，你明白我死心塌地。别来问我是否心甘情愿，你问你，你是否心甘情愿，给予我机会与你捱穷，一生跟你走……
　　他默默无言，亲吻我的唇，炽热纠结。他自觉，是一个狼狈的男人，关于安全感，尚不能自给自足，何德何能爱上一个女人。
　　爱是一种隐隐的病痛。手足无措，患得患失。彼时忍疼割舍，那管她远走高飞。此时此刻，却恨不得将她掐入血肉，熔为一身，不离不弃。
　　
　　不可否认，社会有太多明目张胆的黑暗。蒋晋天权势两优，涉道黑白。他要狠心歼灭一个人，无声无息，尸骨无存，简单如摁死手中蝼蚁。耀人被封杀，有太多诬蔑的罪名，让人一筹莫展，垂死挣扎，于事无补。同行容不下他，那些曾经流连的画，不比一张纯白纸张。得而复失，大起大落，一跃一跌，梦真难分。但总胜于一辈子的默默无闻，不成大器，那种孤寂，午夜夜半，轻啃慢咬人心，绝望得翌日不想复醒。
　　除了画画，耀人一无是处，幸好身为男性，力气上能胜任苦力的工作。七月艳阳天，户外工作，汗流浃背，浑身酸臭，头晕目眩，身边倒下的外来工，无人珍惜。
    他为一句承诺，坚持不让我工作。我终日无所事事，沿窗呆坐，等待深夜回家的他，坐看天边云涌云卷，内心越加焦慌虚白。我隐瞒他出外工作。一月下来发薪水，落班经过男用服装店，买了件棉衣给耀人。
　　他发脾气，甩开衣服。责怪我不安于室，非往街外跑。
　　人是一种很怪类的动物。反口覆舌，私心沉重，若遇问题，定当保护自身，将一切推搪他人，以证实无辜。
　　我原谅耀人。我们庸俗，因为生活不简单，艰辛无奈酸涩荒芜烦躁劳累琐碎。
　　如今蒋晋天捧红另一位画家。他的画，如小学三年级学生的美术习作，颜色搭配如台布上的酱油污迹。却如有神助，受尽热哄，胡闹宣称，梵高再世，人人追捧，前途明媚。耀人心理不平衡。耀人为人懒散，三分钟热度，事情常常不了了之。但画画，却死守坚持，痛并快乐着，是一辈子的事。那么那么地爱与出色，却没有令他财气两全，甚至养不活自己，他无望与落寞……
　　我日益沉默，嘴角一抿泯恩仇。我乏力，争吵毫无意义。我拥抱他，爱怜摩挲他的脸颊，让他深埋在我的颈窝，轻抚顺他的背脊。
　　他眼中久违的焰火，蔓延燃烧我至灰烬。强烈纠结。他野性的力度如同对待陌生女人，仿佛最初的缠绵。我爪伤他裸露的肉身，目光迷离沉沦，习惯性地沉默……
　　他漠然摈弃我。眼神冷漠蔑视，话语从齿缝迸出，多年前，蒋晋天身下的你，是否一样的妩媚，野性难驯。
　　我如遭雷击，心脏默然崩裂，空荡荡的目光。呢喃着，你早就知道了……
　　他喊，是。我一直在等你对我坦白，但你没有。
　　他怨恨我，对事情一知半解。我试图挽救，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不稀罕，打开我的手。
　　我凄慌，死心不息，纠缠他，死搂着不放。喊，我遭人强奸，难道是我的错我的羞耻？我要一死赎罪，以表贞洁？
　　耀人狠狠摔开我。吼，你还要不要脸，看着你，就让我想起蒋晋天那肮脏的嘴脸，你们一样的恶心。
　　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凋落。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揪扯他，摇晃他。哀唤，天下的人都可以评论我卑贱，但你不能……告诉我，你不爱我，你若爱我，怎么一而再地伤害我，践踏我……
　　
　　我约见蒋晋天的夜里，养母神经兮兮对我颔首讪笑，囔着去打麻将，通宵不归，家里的佣人都被谴到屋外。她抛给丈夫暧昧的眼神，让我悚然。
　　蒋晋天拥抱我，我任由他。他说，你终于想个通透，回心转意。
　　我妖娆媚笑，说，当然，那种穷日子我无法过下去。天天操心柴米油盐，活不出一点美感。你的财势雄厚，太过吸引。
　　他捏住我的肩膀，哈哈大笑。说，一直以来，对你念念不忘，是因为你的冷漠，像小野猫难以驯服。原来，你也有撒娇的媚态，万种风情。
　　他啃咬我的锁骨。我掏出准备的锐利匕首，苍莽刺向他。他阴鸷地笑，一手抓住，轻描淡写道，你低估了我对你的了解，你为人宁可流血不流泪，怎会无端扑向我怀抱。
　　我冷耻，说，你也低估了我的勇谋。我打破随手可得的玻璃瓶子，插入他的身体内，临近心脏，他不至于马上死去，血流汩汩，痛苦翻滚，抽动痉挛。
　　忽然之间，他跃动起来，死抠住我的颈项。呢喃着，一块死，多么凄美……
　　我频临气绝，胡乱踢踩他的身体。各自发出哀鸣。耀人赶来，一脚踹开蒋晋天，拾起地上匕首，刺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那种狠劲，看红我的眼睛。蒋晋天睁大瞳孔，面部扭曲，死不瞑目。我拉扯着耀人，喊，停手，他已经没气了……
　　耀人一手拊住我。喊叫，你怎么那么傻，幸好我赶到……你可知道，杀人要偿命的，你不想活了……
　　我凄惶地说，没有了这个人，你或许会原谅我……
　　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在恼我自己，守侯不了你。我一切愚蠢的行为，包括无理指控你，都是因为我害怕失去你……
　　我流泪，习惯性地摩挲他的脸颊。说，无论如何，我是杀人凶手，我现在去自首。所有的恩怨情仇告一段落。
　　耀人推我至墙壁末路，咬牙切齿道，夏河，你听着，让他致死的是我。你只是让他受伤了，你给我好好记住。
　　他拽我回家。推我入浴室，说，好好洗个澡，不要怕，我在门外呆着。等你梳洗好，我们简单收拾，远走高飞……好不好。
　　我心神恍惚，吻了又吻他的唇。点头。
　　二十分钟后，我漠然意会，顾及不了浑身的泡沫，满屋子地呐喊他。桌子上留着便条，耀人的字，不要来找我，否则做鬼也不放过你，听我话，夏河。最后一次。
　　我瘫软倒地。迎头痛击，仓皇失措，拥搂耀人平日至爱抱枕，存留他的气息，右眼的泪，滴流入左眼，刺痛人心。我知道，我们将要分离，像烟火怒放后留下黑影，不肯散去。
　　七十二小时后，新闻报道，清晨五时，渔民捕鱼，却网上一辆黑色小轿车，磨损严重，零件凋落，车牌清晰，是政治名人蒋晋天的驾座。车内的两具尸体，均为男性，经过焚烧，然后水泡，面容模糊严重，表面已无法确认身份。估计凶手在屋内将男人杀死，然后清理现场，载着尸体开往沙滩，淋上酒精，遇上火种，连车带人化为灰烬，相信是凶手利用最后的力气，一踩油门，冲向大海中央……
　　
　　把爱，剪碎了随风吹向大海。冬日独自去看海，是因为寂寞百年身。把鞋子丢在一旁，赤脚蹒跚漫步沙滩，软弱环抱双臂，温暖自身。飞扬长发劈啪拍打我脸颊，微微生痛。脚掌翻滚的沙砾，尚留暖阳余温，惊喜悦人。越向大海，沿接天边灰淡的云，是世界的尽头。海水漂浮我的衣裙，然后我的身体……不会游泳，但自有魂灵，带领我飞跃，天堂云端深海馨宁，爱尽我心……
　　苏醒的我，躺在陌生地方。是临大海小村庄的一户人家。老妇人捧着姜汤喂我喝，说，幸好被经过的渔民发现，否则你已自杀成功。
　　她看了我一眼，语气软了下来。说，被男人抛弃了？
　　我微微摇头，若为被男人抛弃而自杀的女人死不足惜。我遇上的男人爱得太殷实，用性命换取我往后余生。从今以后，我拖拉着一颗空洞的心脏，漫步人生路。
　　我向老妇人告别。她心肠软，拉我的手说，别再做傻事。我淡淡点头。她忽然呼喊我，夏河。我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她要我把名字写在纸上，再次确实问，你真唤夏河。是。我母亲的故乡，我的名字。老妇人如释重负，翻箱倒柜，掏出绒盒，塞到我手里。我开启细看，是一枚纯银戒指，内环刻雕我的名字。老妇人说，一个星期前，我去海边等待捕鱼归来的丈夫和儿子。已是凌晨四时，意想不到，跑来一个大男孩，行色匆匆，拜托我暂时收藏这枚戒指。他说，或许，过段日子，会有个名字唤夏河的女人来寻找我，麻烦交予她。我出来得太匆忙，忘记让她环上……我本感觉可疑，不敢收下，但却摄于他的表情，他的认真与情深，告诉我，他爱着那个女人……
　　我向老妇人轻鞠躬道谢，她的善心，弥补我本该无知无觉蒙昧一生的遗憾。
　　我决意往水中央跑，冲破一切的阻力，连奔带滚，坑坑洼洼……耀人一手拉扯我，低吼，你就那么想死去？
　　我眼圈一红，呢喃，我只是想见你。激将你，是最好的办法，我了解你。
　　
　　午夜深海，呜咽平静。痴心换情深，情深海更深。较别天地万物，爱情很无能为力。我与耀人相坐于软沙地，中间隔着一个空位。我想伸手触碰他，却怕张开双臂，搂抱成风。
　　他交叠着手指，注视我说，不要哭。
　　我胡乱地擦拭脸颊，仰会泪水。说，我没哭，只是吹砂入眼睑，酸涩难耐。
　　他说，夏河，好好听着，忘记我这个狼狈潦倒的男人，天大地大，活出你自己。
　　忘了你，忘了我。我说，十九岁到二十三岁，我与你厮混已是四年。我们相处，争吵驱赶和好，然后重复犯错。你从来没有称赞我长得漂亮，厨艺精湛，也没有带我去看电影，陪我逛街散步，情人节的烛光晚餐和美艳鲜花……但我总是以为，我与你，就算吵吵闹闹也能一生一世，我们可以养一两个小孩，生活渐入佳境……
    总有些人，内心爱得死去活来，表象淡淡清云。绝口不提爱，但天花吊灯瞬间倾泻，子弹半秒穿越，锐利刀刃裂帛没入，定当身体力行保护爱的人。
　　他说，戒指呢？
　　我摊开手掌，戒指在夜光下熠熠银辉。他腼腆地微笑，我的经济能力只允许我购买银饰，本想先骗你成为我妻子，往后才补送你黄金钻石……
　　我轻轻摇头，信物不在价值，在乎它本质的意义。有没有死物，并不重要，泯灭不了四年的爱恨憎恶。
　　身边人，隐隐消散。或许会幻变五彩斑斓的蝴蝶，远去寻找心中归宿。离人渐行渐远，远得只要我不伸手去擦拭脸颊的泪，他会误以为，我抽搐的嘴角盛开一朵透彻勇敢的微笑。
　　夏河。我只是你人生岁月的一道缺痕，但你却是我耀眼的致命伤。我因为心有牵念，恋恋红尘，到达不了天蓝色的彼岸。往后时光，你若真的不能很快乐，至少不要不快乐。答应我。
　　
　　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
　　但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
　　彼此追忆不怕爱要终止
　　但我大概上世做过太多坏事
　　能从头开始跪在教堂说愿意
　　你何以双眼好像流泪
　　每年这天记得再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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