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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往常一样,在时针指到8上,分针也刚好转到12中间的这一刻,老莫的脚步就那么恰恰好地迈进了单位的大门口,再晚一步他就被勾画上迟到了。
多少年了,老莫对于时间的把握真是达到出神入画的境地了,没有早来过一次,也没迟到过一回,就如他的人不温不火,拖拖拉拉出不了一点光彩。
老莫是负员兵被按排来单位上班的,说来也有二十年的光景了,家就在附近村子里,有5、6里地的路程,每天下班后还要去田里帮老婆干农活,老莫说不干哪行?自己每月拿600元的工资回去,还不够给两个儿子交学费呢。
常言说,人瘦毛长耷拉鬃。老莫就是这样,整天也没个精气神儿。
可是今天老莫却有些不同,一身笔挺的新郎西服,袖口的标志黑白地耀眼,说明是第一次上身。脚上从来不擦的旧皮鞋,今天也是打过油了,走起路来好象轻快了许多。多皱的脸皮很难得地泛着微微的红光,尤其是那双暗淡的老眼竟有了一簇热烈的火焰在跳动。
“这是怎么了?老莫,有什么好事儿啊?”同事围上来打趣,也好奇。
老莫压制着兴奋回答着:“没,没什么好事,我能有啥好事儿啊!”
“啊哈,是不是儿子要娶媳妇了?没听你说儿子有媳妇啊。”
“那是老莫你要娶媳妇了?更不对呀,老嫂子不可能让你娶二房啊。哈”
“我猜呀,一定是买的基金升值了,赚了多少?得请客呀!”
“咳,老莫是想买基金来着,可是他家老嫂子没批给钱涅。”
“哈哈……”
“老嫂子这回怎么舍得给你买了套好西服呀,花多少元买的?”
老莫有点不好意思了:“不是买的,是人家送的。”
“哇,人家送的?老莫受贿了!”
“受贿都是当官的事,他一个平头百姓,想受贿谁给他贿赂啊”
“嘿嘿,——”老莫得意地笑“这回是倒过来了,当官的就贿赂了俺。”
“快说说,怎么回事?”大家兴致倍增,平时看来一无是处的老莫怎么就突然成了宝贝疙瘩,竟然有当官的倒过来给他送礼?
老莫端着水杯开始白话:“村子里正在搞换届呢,现在是民主选举,村民人手一票,决定村委班子的去留。竞争激烈着呢,起初是一罐花生油换一张选票,后来是两罐花生油外加一袋洗衣粉换一张选票。”
老莫喝口水继续:“到最后选村书记时,只有党员才有选票,一个村里就我们十来个党员,这选票就金贵了,一张选票又给了一套新郎西服,还承诺宅基地开春优先划分。”
“这些年我一交党费,你们老嫂子就心疼,老埋怨我没本事,这回高兴了,说中午给我包饺子吃呢!”老莫有点志得意满了,“哎,现在我才觉得老不老的,我还有点利用价值是吧,哈哈哈——”。
老莫自嘲地笑起来,笑到后来突然暗哑了,如身后那片干枯的黄叶残淡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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