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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大早,爱人逛早市回来顺便买回一斤油条,让我榨豆汁。我说,已熬好了大米粥,腌了黄瓜块,再炸碗鸡蛋酱,蘸黄瓜吃吧。在厨房的操做台上有一瓶“天龙”牌甜面酱,那盒“葱伴侣”豆瓣酱放哪儿了呢?我最吃不惯山东的甜面酱,豆瓣酱还算凑合,但是和东北大酱相比却有天壤之别。没办法,在山东是很难买到东北大酱的。在找豆瓣酱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袋125克的“宝贝” ––东北大酱!那还是去年回老家––黑龙江省九三农垦分局看望父亲时,爱人在齐齐哈尔市一菜市场买的袋装大酱。当时随行的行李很多,所以仅买了十小袋 “妯俩合”牌北方农家大酱。这种由水、大豆、碘盐做配料,经过自然发酵,采日月之精华酿造而成的A级绿色食品酱香浓郁、醇正,是调炖、佐菜之佳品。三下五除二,金黄色的鸡蛋酱炸好啦,满屋飘香,让人食欲大增。早饭从来都吃得少的我,今天却因为有了东北大酱吃了四根油条,喝了一大碗粥,外加一个桃子五枚杏。
大酱是东北特产之一,我对它有着一份独特的情愫。为啥?就因为在我一年四季的餐桌上,已少不了它。1995年底,我由黑龙江省调入山东省。临行前,一想到以后很难再吃到东北大酱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当众亲戚问我带点什么特产去山东时,我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大酱!东北大酱!所以,在我装随行物品的集装箱里就多了一塑料壶二十斤东北大酱。
“北大荒”游子的行囊里少不了是大酱,尤其是母亲下的、父亲打的大酱。
母亲是城里人,所以当初母亲下的酱并不太好吃,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我们只能凑合着吃。随着母亲在“北大荒”生活的时间长了,她下酱的水准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受到我们的交口称赞。当然,这离不开父亲的功劳。
每年中秋节一过,“北大荒”的大豆就开始收获了。随便到哪块豆地,弯弯腰就能拾十斤八斤金灿灿的豆子。豆子拾回家,父亲就把豆子倒在特意倾斜的饭桌上,桌面四边用竹筷子挡好,最下面留有一个小缺口,通过豆粒的自然滚动选出颗粒饱满的豆子,再用清水洗净,凉干。这时母亲就上场了。她把豆子倒入大铁锅里噼里啪啦地翻炒,待豆香四飘时,盛出,再置开水锅里煮熟煮烂色泽黄里透红带有黏性时,盛入大铝盆里。接下来又该父亲上阵了。如果没有借到手摇绞肉机,父亲就会挽起袄袖子,用饭勺把豆子碾碎成泥。再掏出,置于面板上,摔成两块红砖般大小的长方体酱块子。放凉后,用报纸把酱块一块块包好,放置干燥通风的地方待其发酵。那时想要找一张大白纸很难,报纸却很好找,也不顾、其实也不知道报纸上的铅字对人体是否有害,反正包上纸能够防止蝇虫腐蚀、灰尘玷污就行了。待来年农历四月十八或二十八这两天,便是“北大荒”家家户户忙着“下酱”的日子。母亲首先踩着板凳从碗架柜上取下存放了大半年的酱块子,撕掉报纸,再把它放进盛有温水的大水盆里略微一泡,用猪毛刷子使劲刷,刷去酱块子外皮上的绿毛和不洁物。洗净后,再把酱块掰成碎块,能掰多碎就掰多碎。最后,把碎酱块置于缸底,加水、加盐,蒙上一层纱布,再盖上盖子即可。
“下酱”是有好多讲究的。豆、水和盐的比例,用大粒盐还是精盐或者加碘盐,酱缸的大小、放置的位子,酱耙子的形状、材质等等。当然,最关键的是必须有耐性坚持每天早晚在酱缸旁“打耙”、“撇沫儿”,这是雷打不动的,否则有一天没“打耙”、“撇沫儿”,酱就不好吃了。母亲是医生,隔三差五地值夜班,“打耙”、“撇沫儿”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落在父亲的肩上。父亲做什么事儿都一丝不苟,把“打耙”、“撇沫儿”活儿交给父亲,母亲是最放心不过的了,最让她不放心倒是我们。因为有时父亲下场队回不来,母亲又赶巧值夜班时,这活就得我们哥仨干。每当这时,我们就抢着干,其本意并不是为父母分担劳累,而是为了好玩而已。
每天“打耙”一二百次,一打一个月,酱就发好了,色泽金黄,气味浓香,让人看一眼就垂涎欲滴。从小菜园里摘些翠绿欲滴的小白菜、小生菜、小葱、毛葱叶蘸着吃,既开胃又可口。山东有“煎饼卷大葱”之“美名”,但是,与东北的“小葱蘸大酱”相比那就逊色很多了。为啥?山东是甜面酱,东北是大豆酱!
东北大酱除了生吃外,还可以在炒菜、炖菜时作调味品,做出来的菜别有一番风味。酱茄子,酱泥鳅,酱哈什蚂(学名田鸡),风味独特,酱香绵长。
小时候,母亲在蒸馒头时,总爱在屉的中央蒸上一大碗鸡蛋辣椒酱。用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夹着香辣的蒸酱吃,是儿时的我最喜欢的一种吃法。三十多年过去,现在想起来,还禁不住要流口水。奶奶烤的辣酱于风靡全国的“老干爹”酱、“老干妈”酱相比,毫不逊色。其实,奶奶的辣酱制作再简单不过了:把红辣椒切成细丝,放在不锈纲小盆里,再舀上几勺大酱,滴上几滴大豆油,置于灶坑里的炭火上,待到盆里的大酱吱吱作响,冒泡时,取出,蘸着酸菜心吃,香辣酸咸脆,回肠荡气!
待到层林尽染大豆摇铃时节,是大酱发酵得正好之际,也是最好吃的时候。用纱布缝制成一个袋子,里面装上秋后的黄瓜扭、茄子苞,或者姜不辣(学名菊芋)、不留克(学名芜菁),泡在酱缸里,腌制成酱咸菜。喝大馇子粥时,从酱缸里随便取出一两样酱菜吃饭,那味道不亚于山东的“武定府”酱菜和北京的“六必居”酱菜!
下午快下班时,我登陆新华网和山东新闻网收集《无棣新闻》“新闻快递”,才知道今天是农历五月廿八,刚好是东北大酱上餐桌之时节。不知今年母亲是否下了大酱,没有父亲当助手,母亲也许没有心思再下酱啦,更何况今年秋后,为父亲过完“一周年”忌日,母亲还要返回山东我这里呢。对了,一会儿就给母亲挂个电话,来山东时别忘了捎两三斤地道的东北大酱,以慰我思乡之苦,思父之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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