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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仁花进来的时候,像极了一只花蝴蝶。
春天的时候,我在京郊开了家小型宾馆,说实话这不是开宾馆的好地方,客流量不太多。我的朋友说,你想开宾馆你上前门上北京站呀,你不应该在这里开。但是我喜欢这里,因为在这条街上,长有几棵梧桐树,高大的树冠伞状地开着,不令人心动才怪呢。因为员工还没有完全到位,很多事得需要我亲自打理,比方说站站前台什么的。
我说萨仁花像一只花蝴蝶并不过分。我并不是说她漂亮,她一点都不漂亮,她是宽脸,她的颧骨过高了些,而且她的脸还很短,这样就使她的五官看起来过于的平铺直叙。她一点都不好看,是她的装扮把我吓了一跳。她穿一身杏黄色的衣服,把头发一丝不留地挽在了脑后,这些都不为过,但是却独独在鬓角上插了一朵红色的绢花,我觉得是这一点把她身上的仅留的一点儿和谐给破坏掉了。那枚花在她的头上确实有些俗艳,何况,她的年龄看起来已有三十七八了。
她一进来就问,大姐,你们这最便宜的房子是多少钱?一百二十八元。我说。她嘟起了嘴说,大姐我是隔壁“西贝攸面村”的。我妹妹和我妹夫从四川回锡盟,非要来北京玩几天,这不我得给他们订房间。我又不好意思问她要钱,大姐你说我一个打工的能有多少钱?他们还得住几天才能回锡盟,大姐能不能再便宜一些,贵了我也住不起,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到地下室给他们找个铺位去。
实话说,因为我们刚开张没多久,我们的生意很清淡,剜进篮里就是菜,我也不想流失掉一个客源。我说,有一间最便宜的普通间,不过——你妹妹跟你妹夫怎么睡呀?是一张单人床。萨仁花马上说,没关系的,大姐,他们就挤一挤嘛,反正是两口子,怎么说我也给他们订下了宾馆,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够意思了。我给你多少钱大姐?
我想了一下说,一百。
她马上又嘟起了嘴巴,大姐,他们要住两三天呢,你就再便宜一些吧,八十怎么样?八十我就订下了,喏,我先交上订金,他们下午要过来。说完这些,她就往袋里取钱,并递给了我她的身份证。她舔了下嘴巴,我发现她嘴巴的底色是暗紫的。是有着蒙汉两种文字的身份证。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萨仁花。
好吧,就照顾照顾你吧。我说。其实是她的名字吸引了我。萨仁花当即笑了,我发现这个女人右颊上竟有一个酒窝。
后来我在网上查到,“萨仁”是“月亮”的意思,那么萨仁花就是草原上圣洁的月光女神了。
下午,萨仁花把她的客人领过来了。天哪,她的妹妹挺着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大肚子,由一个小个子男人搀着。萨仁花进门笑笑,对我说,我妹妹妹夫,回锡盟生娃的。我冲着他们笑,这怎么睡?萨仁花向我挤挤眼睛,没问题的大姐,他们有办法。萨仁花又对那个小个子男人说,快谢谢大姐吧,照顾了我们这么多,在全北京也找不出这么便宜的单间来。她妹妹和妹夫就向我讨好地笑笑,然后接过我递上去的房卡上楼了。
萨仁花的妹妹和妹夫一共住了两天,萨仁花时不时地过来,一会提只保温瓶进来,一会又拎挂香蕉过来。他们给我的感觉是他们特别好吃,我们的楼层服务员也说,237的客人搞得特别乱,什么瓜子皮香蕉皮搞得走廊里都是,对面的客人都提意见了。也是,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我也是看到他们很忙活,她妹妹特别爱笑。我实在搞不懂囚在那个小房子里有什么好笑的,不过三米见方的一间小屋子,我在一楼的厅里坐着都能听到楼上传来的她们姐妹俩呱叽呱叽的大笑声。她妹妹笑起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声嘶力竭,像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因为楼梯不是太宽,所以说他们下楼的时候简直就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了,光她妹妹的那个触目惊心的大肚子就够人瞧的了。
她妹妹临走那天,萨仁花带了一个傻瓜相机过来。看得出来,她更加精心地描画了眉眼,眉是宽眉,又黑又粗,是用炭笔细细地描过,她的眼窝画着乱七八糟的眼影,而嘴巴又是极粉的色彩。她对我说,大姐,帮忙照张相吧,你看她这个样子,也去不了天安门广场了,我看咱这个宾馆就挺好的,在门前照张相权当纪念吧。
好不容易把他们三人的姿势摆弄好,在我要按动快门的时候,萨仁花又跑出来从包里掏出支口红给她妹妹往嘴上涂了涂,并嘱咐说上楼就擦掉呀,对小孩子不好。
镜头里的萨仁花嘴咧得有些大,可能是紧张的缘故吧,她右颊的那个酒窝一点也不活泛,有些僵硬,倒是她妹妹跟妹夫咧着嘴挺开心的样子。照完相,妹妹跟妹夫上楼收拾东西去了,萨仁花留下跟我说话:大姐,最迟能到几点退房?我说中午十二点呀。萨仁花说,大姐,一天该怎么算,应该是二十四小时不是,你看我们前天是下午二点住的房,我们应当到今天下午二点才算整两天呀。
我说,没有这么算的,都是中午十二点为界线,要不你到别处问。 见我说得这么坚决,萨仁花忙换了口气,大姐,给你商量个事,你再给我们一小时不行么,我一点钟退房不行么?
我不解地问,你妹妹不是坐上午十一点半的车回锡盟吗?
是的,大姐是这样的——
萨仁花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块手绢在手上拧着,就不往下再说了。
我搞不懂这个女人想要表达的意思,就直直地看着她。
萨仁花忸怩了一会儿,就把嘴往前轻轻地嘟了嘟说,我,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个小时,行吧大姐?
我说,怎么不行,那可是要按小时房收费的。
大姐,你看我们住了两天了,再以后有亲戚过来还是要上你这里来住的,我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呢,还有表兄表妹一大堆,他们可都想上北京来看看呢,大姐你就行行好吧。啊?
我还能说什么呢,碰上了这么个难缠的女人。我说,行吧,不过你可不能超过一点钟呀,超时就要付费了。
谢谢大姐了,我上去跟他们收拾一下。还没等萨仁花上去,就听到她的妹妹笑着下来了,她的笑像从胸腔里直接发出来的似的,带着呼噜呼噜的声音。萨仁花好像挺不好意思,对我说,她的气管不好,又加上怀孕。说完就从她妹夫的手里接过大包小包跟他们一同出去了。
车站就在马路对面,穿过一个地下通道就到了,所以说萨仁花很快就回来了,我从玻璃门里老早就望到她迈着轻盈的脚步过来了。这个女人穿的是带绑带的平绒鞋,肯定是攸面村发的工作鞋,这种鞋子带有一点坡跟,越来越多地作用于服务行业,实用还挺美观。我发现她走路的姿势还怪好看,有一些行云流水的意思,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双鞋子的功劳。她问我要过房卡,就噔噔噔地上楼去了。我想,这个萨仁花过来住上一会儿有什么意思呢,只为占一个小时的便宜吗?一点意义也没有。正想着,我看见一个胖子在门口转圈儿,我忽然想,这个人是否跟萨仁花有些关联?
男人真的进来了,我问他找谁,他挠挠头皮说,我找237房间。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萨仁花是想吃野食呀。我指给胖子大体的方位,胖子上楼以后,厅里留下了一些厨房里混合的味道,这是个厨师。我猜想。这个萨仁花,草原上圣洁的月亮呀。
萨仁花不到一点就退房了,胖厨师先走的,萨仁花随后下来,前后也就有个四五十分钟。萨仁花的脸红扑扑的,透着一丝娇羞。她见我盯着她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姐,我这是第一次开房,不让我妹妹来,我还想不到开房。 看着她那个样子,我不禁有些好笑,我说这没什么的。然后我就装作写什么东西低下了头。而萨仁花却好像没有走的意思了,她在台前磨磨叽叽的,仿佛要对我说些什么。她说,大姐,我以后来你还能给我这个价吗?到旺季里也不变吗?
在得到了我的肯定答复以后,她显得很高兴,谢谢你了大姐,其实——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在我们老家,也跟你一样是做老板的。
是吗?
我男人养车,跑赤峰,跑着跑着有了钱就不正干了,养了小姐,不往家里拿钱,姑娘读书也不拿钱。他要跟我离婚,离就离,姑娘我也不要,一气之下我就跑了出来,现在我都不相信男人了。
我想这样的女人说话没法听,你说你不相信男人,那刚才那个男人算怎么回事?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她说,他不一样,对我好,对我有意思了两年了,也追了我两年了。家里也是有老婆的,老婆跟外人过,他看不下去就跑出来了,有儿有女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在“追”字上语气加重了些,仿佛那样方显出她的身价倍增似的。
我想我管你们的什么破事,每天来开房才好呢。萨仁花退了押金,说我走了啊大姐,到了门口又转过身来讨好地对我说,大姐哪天你上我们攸面村去吃饭,蒙古风味,好吃,我在那里管盛马奶,我给你盛不要钱。
直到这时我方才知道她为何总是抱着个保温瓶进进出出了。
从那以后萨仁花又来过几次,她总是穿着那身衣服,那枚绢花大概也没有换过。很多次我都想提醒她一句年龄的问题,可话到嘴边总是不好意思开口,她给我的感觉是个很自恋的女人,她肯定是觉得自己那样很美丽。草原上的女人是很有个性的,可想想我还是决定提醒一句:这花,嗯,挺红的啊。她愣了一下说:大姐,我也是觉得不太好看,我这个年龄的人,可他说好看,我也就带着了。我忙说,不难看,稍稍红点,不过你长得又不老。
萨仁花笑了,她摸了摸自己右脸颊,我想那半边脸肯定是她自己最得意的地方。
随着夏天的来临,生意日益红火起来,很长时间里我都没有看到萨仁花。我也懒得想她了,237的房子我们已经卖到了120元,她不来也罢。不过有一天午后,她还是来了。那天我有些瞌睡,厅里静静的,只有空调吹着冷风的声音。她进来的时候,呼地带进了一股热风,她手里提着一只保温瓶,我想她未必是要和她的相好睡在床上喝马奶吧。她把瓶放到吧台上,大姐,冰镇的马奶子好喝,你尝尝。
这个萨仁花。她好久不来的原因原来是她看我们这里生意很红火,她心里知道那间房肯定涨了价,她不好意思过来了。我说,我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有房是不会给你涨的。大姐你可真好,老丁也说你好。
我想,她说的老丁大概就是那个胖厨师了。
一个有些闷热的早晨,我早起散步,她也正好从店前路过,我问她,你去哪儿了?她把手往南指指,那边不是有个公园吗?我跟老丁在那过了一夜,有连椅,就是老有些人来掏乱。她满目娇羞地说完了这些,然后又同我说起了她的女儿。她说女儿来电话了,那个女的不让她爸给钱,她还说她女儿哭着要来北京找妈妈。说到这里,萨仁花“唉”了一声,就像一朵花霎时失了水分一样耷拉下了脑袋。
“你看着吧你看着吧,他早晚得让那只鸡给整趴下喽。”
随着秋季的来临,生意又渐渐地转淡,门前法桐的叶子落了,有时候刮一阵风,叶子在地上转,满目竟有些凋零了。萨仁花开房的几率又多了起来,在很长时间里我都很纳闷,每次来开房,都是萨仁花先到先付钱,我想未必是她那个相好脸皮子薄?所以在又一次萨仁花过来的时候,我问她,他害羞吗?怎么总是你来付钱。
啊?他要养两个娃上学呢,我比他好过。
这个萨仁花呀。我们店的西壁上是一面墙的大镜子,萨仁花每次进来办完手续都要照照再照照,有时也凑近镜子把嘴巴嘟起来,她是在看嘴上的口红呢。据我观察,她有不下三种口红,一种是粉的,就是那种小姑娘用的肉嘟嘟的粉,还有种大红的,是那种火红,这种口红需要那种大胆的洋气的女人来用,用好了令人惊艳,用错了就是一种恶俗,而她是个既不洋气又无韵味的女人。再然后就是种暗红的了,我觉得这个色彩倒是挺适合她,但令人不解的是她却很少用它。她大胆地起用着前两种色彩,把自己搞得像个花孔雀似的五彩斑斓,弄得人心里怪别扭的。看完嘴巴,余下的就是用手指梳理头发了,其实她的头发一点都不乱,她那个髻也不大不小地伏在脑后。但她还是左照右照,把那枚花也摆弄几下。她上楼四五分钟后,那个胖厨师才进来。我知道在她办手续的时候,那个人其实就在外面候着,在那探头探脑的,真是的,何必弄那个样式呢?
店里的前台已经配齐了,已不用我每天下来盯班了。我不常下楼,很久也没看见萨仁花了。我问前台萨仁花来过吗?前台说您是说那个头上有朵花的那个女的吧,她已经好久没过来了。
这个天气已不适合她再在露天里相会,她没来开房,难道她和那个胖厨翻脸了吗?我在内心里竟然希望她跟那个胖厨翻脸,连开房都要女人付费的男人靠他何用?
我决定去攸面村看看。
攸面村里到处穿梭着跟萨仁花穿着一样的花蝴蝶。就在我的眼睛不知往哪里落的时候,一只花蝴蝶就扑棱棱地过来拉住了我的胳膊,是大姐呀,从你一进门我就看见你了,你过来吃饭了?
原来是萨仁花,还是花枝招展的萨仁花,她好像瘦了些,脸颊塌了下去,也没有抹腮红,只是画着眼影,大概是睫毛膏抹多了,弄得眼睛跟睁不开似的。她把我领到一把椅子上坐下,说你坐呀大姐,我请你喝马奶。
她给我端来一杯马奶以后,也在我对面坐下,大姐,我得回锡盟一趟。我姑娘来电话说想我,让我回家。大姐,你说我一回去,还能回来吗?这些天我想了好久,每天都想这些事,我是狠着心出来的,你说我一看见我姑娘我还能再出来吗?
她又朝后面努努嘴,还有老丁,你说我一走长时间不回来,他会不会看上别人?我们这有那么多女孩子,还有个从巴特尔旗来的女人老贴糊老丁。
我心说,嘁,就你那个老丁。
我嘴上还是说,你看看姑娘就回来呗。你们都好了两年了哪能那么快就变心呢?
是呀大姐,我也是这么想来着,他是个好人,是不会变心的。
你这么喜欢他,你怎么不跟他结婚呢?
萨仁花又嘟起了嘴巴,她说,我跟你说过的,他是有老婆的,他还没离婚呢。他老婆要好多钱才跟他离,他又没钱,还要养娃。
我发现这个女人不论是高兴还是哀愁,都是要嘟一下嘴巴的。这就让她多出了一些景致来。她是个会发嗲的女人,男人是会喜欢的。
萨仁花突然像刚想起什么似的说,大姐,我再问你一个事,你们那带洗手间的房子最便宜的要多少钱?我就想在里面能和他一块洗个澡,他回家了,得后天才能回来,为了他我才迟迟没有动身。大姐,以后你只管来,马奶管你个够。
我为萨仁花的小伎俩感到好笑,我说,你去吧,大姐给你打七折,只收你一百块。
那就谢谢大姐了。萨仁花使劲地拧着手指头,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只是一下子想不好要说什么。那边突然有人叫萨仁花的名字,她忙冲那边“哎”了一声然后对我说,你坐呀大姐,我一会再过来。然后她就小跑着过去了。
在老丁回来的当天晚上,萨仁花就过来了,不过她还是没有开带洗手间的房子。她说,她要回家,还得带些钱回去,等回来以后说什么也要开间带洗手间的房。她以一副无限向往的神情望着我们宣传册里的那种房间的图片。看她那样,我差一点就要冲她吼了,你这个傻女人,你不会让你的老丁出回血吗?
那个老丁从老家回来是一副邋遢样子,好像更加低矮了些,这次,我竟然还发现这个男人头顶上的头发已经所剩无几了,老丁看起来比萨仁花大上十岁也不止。我真的想不出萨仁花看上了他哪一点。
据值班人员说,萨仁花是一个人夜里四点多走的,临走的时候她还嘱咐她们在早上七点半的时候别忘了叫237的客人起床上班。我想,她肯定是坐早车回锡盟看她姑娘去了。
从这次以后,萨仁花好像销声匿迹了,一个月里也没有见她的影子,我想莫非是她姑娘不让她回来?
老丁出现的时候,我不在下面,楼下打电话说,有个男的要开标间只给100块,经理你还是下来一趟吧。我想是不是老丁,这个老丁终于长人了,这么说萨仁花肯定是回来了。我下楼一看果然是那个胖厨师。我让服务员给他办了手续,老丁上楼的时候好像挺不自在的样子,我想这个男人呀,好事都办了多少回了还害羞。我坐在前台一心一意地等着萨仁花,我想看看草原的风把她吹成了什么模样。可是我等来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也是攸面村的服饰,却绝对不是萨仁花。那个女人低着头进来就往里闯,我不需要打问就知道她找谁。我为萨仁花感到悲哀。
萨仁花呀萨仁花。
女人先走,老丁下来结账的时候,我剜了他一眼,老丁的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直面我。他只是低头说了声,萨仁大概回不来了,孩子不放她走,她家里也有些事脱不开身。
我不屑与这个男人说一句话。
下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小雪,天气变冷,梧桐也已落光了叶子。我把店面完全交给了主管打理。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我听出是萨仁花的声音。我赶紧出屋,萨仁花胖了,黑了,她的那一张宽脸成了团脸,下巴也圆润了起来,右颊上的酒窝也好像深了些。她一见到我就说,大姐,我在家打了一场官司,我把我姑娘要过来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明年春天的时候把我姑娘接来,我能养活她,这附近就有民工子女就读的学校。大姐我要开个标间。
我知道萨仁花是想老丁了。萨仁花趁我给她登记身份证的时候,照例在镜子前左照右照,她边照边搓着自己的脸说,黑了大姐,黑了。她使劲地揉搓了几下,仿佛要把那一层皮搓掉似的。萨仁花只顾揉着自己的脸皮,她几乎忘了嘟一下嘴巴了。那样会使她看起来媚一些。
很久以后,我都在想,萨仁花那天的鬓角上究竟戴没戴那枚红色的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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