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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陪儿子去A市看完病,我径直向医院附近的地摊走去。孩子蹦蹦跳跳跑在前边,他早馋了地摊上的糖酥饼和绿豆汤。因为我是医院的常客,所以在闲谈中对摊主甚是熟悉。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儿子在外地上学,丈夫在建筑工地上摔掉了一条腿,官司至今纠缠不清,但女人热情、要强、能干,自己一个人卖咸食、馅饼、包子,豆腐脑、豆浆、粥和汤,赚到钱供孩子上学、给男人看腿,硬撑着这个家。
儿子这次傻了眼,地摊上一片狼藉,摊主瘫坐在地上,平时扎的平平整整的花头巾也耷拉在肩膀上,只是裤子越发显眼,显然那是现在高中生穿的的校服,通体蓝色,大腿外侧有呈粗箭头状的白杠杠,想必是捡的儿子的,女人两眼无神。泪吧嗒吧嗒地流着,不时把鼻涕擦在裤子的白杠杠上,旁边是几个若无其事的食客,周围一群好事的人众。
儿子怯怯地说:“阿姨(其实应该叫奶奶的,但几次摊主都执意不肯)还有糖酥饼吗?”,“孩子你到别地吃吧,阿姨什么都没了”,地摊女人眼光还是呆呆地望着树荫下那片光点,只是语气变得无奈又无力。儿子后退了几步,把怯怯的目光转向了我。
原来,A市要创办什么全国甲级城市,全力以赴清除一切破坏性因素,地摊女人的小吃地摊自然成了打击对象,其实甭看女人一个妇道人家,吃食做得干净、味正,碗筷更是当面用沸水泡洗,做生意厚道、周到,走之前更是把地摊周遭的塑料袋、废纸清理的干干净净,女人不大识字,但证件齐全,更为主要的是,方圆一里地没有任何小吃点,女人的地摊给了周遭居民很大便利,但城管还是把地摊给砸了个稀巴烂,顺手把女人的三轮车推走了,临走前还恐吓了女人一番,大意影响市容严惩不贷云云。
女人好像想起了什么,迅速爬起来到旁边不远的百货店里小心翼翼地摁下了号码,电话那头是她丈夫,少一条腿的男人,女人听到男人的回音,哇的一声哭了,哭得那么任性那么踏实又那么伤心,不知道像这样的委屈女人受过多少,不知道像这样的哭声男人暗地里听过多少,在她眼里男人虽然是个废人,她也知道男人根本帮不了她,其实那帮城管很好应付,只要请他们吃吃喝喝就没事了,可就这些自己的男人也做不到,但残废的男人在她眼里依然是顶梁柱,不知男人在那头说了些什么,也许男人哭了,女人却渐渐平静下来,还不时地安慰丈夫。
女人多少恢复了平静,收拾残局打算回家,但在收钱的时候,左算右算怎么也对不上帐,女人半哀求地说:“各位老师大家想想,谁忘了付账,我明明卖出18碗豆腐脑,怎么就17碗的钱呢,我回家还要给男人抓药,儿子暑假开学也要交钱,大家行行好……”,这时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装作接电话偷偷地溜了出去,拐进胡同里,在我印象里他的脸比腚大,腰比桶粗。
儿子不知什么时候,眼里已满是晶莹,抬起头一样哀求的望着我:“爸,你还有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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