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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薄纱一般弥漫着小城窄窄的巷道街口。羞涩的太阳露着慵懒的表情。片刻儿,雾霭渐渐散开了。天,明朗起来。这是我记忆里的一个早晨,好多年了。
我要步行去一个地方,经过一个很大很大的池塘。那里面荡漾着与蓝天一般颜色的春水。一段土堤矮矮的伸进水里。几个穿红毛衣和黄毛衣的少年正踏着土堤,向前探着身子,临水释放他们折叠得纸船。几丝杨柳枝条飘摇在他们的身旁。我是从一个高高的土丘上观察他们的,角度极好。温馨、恬静、平和、安怡。好一幅稚子戏水图呀!你可以想象哪是怎样怦动我心房的一幅画面呀:池塘里浮碧流翠,隆雾含烟,岸上的柔柳袅娜的吻着水面,仿佛与这个鲜嫩的节气也煮在一起。哦,今儿是清明节了。
30年前,我的邻居黑嫂的丈夫出海打鱼,在一次风暴潮中杳无了音讯。刚过门不到半年的黑嫂犹如断了缆绳的舢板,没了依靠。那是位美丽善良的女人,过时的衣裳也包不住那洋溢诱人的青春气息。黑嫂的娘家无兄无弟,老父亲又早年去逝。一个弱小的女子像一片浮萍飘摇在茫茫的大海上。我母亲可怜这个苦命的孩子,常常的接济她。她有话也常和我的母亲聊。我那时刚参军不久。临走的那天,黒嫂拿出自己亲手绣的一双鞋垫送我。记得图案是一支美丽的百合花。她还把20钱塞到我的口袋里。我母亲说,鞋垫收下,钱不能收!这是你给人织两个月的网钱呀。我也说,姐,我不缺钱,到了部队还发津贴呀。我伸进口袋里拿钱的手被黒嫂固执地,紧紧地攥住了。我不敢看她起伏的胸脯,但能听到她砰砰的心跳声。哦,溢满泪水的一双美丽眼睛,那是多么摄人心魄。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我去了内蒙的一个部队。
光棍汉李赖瓜,靠承包小土方,坑蒙受累穷兄弟们的工钱发了点小财。穷汉子一夜之间成了新贵。有的是小人得志的忘乎所以。几瓶劣质的地瓜干白酒,把贪杯的村干部灌点迷迷糊糊。李赖瓜于是趁机谋了个贴贴标语,跑跑腿的差事。李赖瓜自己觉得成了大人物。 俗话说,饭饱思淫欲。李赖瓜倚仗李家在村里门户大,自己有几个钱,于是,牛粪就打起来鲜花的主意来。我母亲警告他说,要是喜欢黑嫂,可以明媒正娶,不能胡来。可是倔强的黑嫂死活不同意嫁他,她好像在等一个人。起初,李赖瓜念及我家是军属,尚有几分怕情。日子一长,这小子的贼胆越发膨胀起来了。
黑嫂的婆婆是个瞎子,耳朵聋的打雷也听不见。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伺机已久的李赖瓜趁着黑嫂出门倒泔水的当口儿,捂住黒嫂的嘴巴,强行把黑嫂拖到了柴房...........缓过神来的黑嫂,像一头母狮愤怒的咬掉了他的半拉耳朵。事情发生的第五天,我从部队探亲回家。年轻气盛的我,没有犹豫就报了案。公安很快逮捕了李赖瓜。
在我母亲的张罗下,黑嫂带着他的瞎婆婆远嫁他乡.......临走那天,黒嫂毫无顾忌的抱着我的肩膀嚎啕大哭,从她的哭声里,我感觉到她的绝望与无助。我的心隐隐的作痛......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
随下有传言说,李赖瓜不到一年就出狱去了南方,靠走私汽车发了横财。后来又听说进了监狱。再后来就没音信了。这年春天,去部队找我办事的一个乡亲,随便给我捎了几斤海产品——扬头鱼子。鱼子是用一张报纸裹着的。我从那张裹海产品的废报纸上,看到了李赖瓜的名字。上面写着他是什么敢闯敢干致富典型云云。
李赖瓜终于锦衣还乡了。据说,是什么部门派车送回的。小汽车的喇叭声划破了小村的平静。有人得了李赖瓜给的那么一点点施舍,脸立刻变了。那是个一切向钱看的年代!最可爱的人,已经过时了。有时,人变成恶魔是在一瞬间的事情。为了达到为李赖瓜正名的目的,他们疯狂的煽风点火,编造瞎话,说我早已和黒嫂私通,并生下私生子。李赖瓜的耳朵是捉我们的奸才被咬掉的。一次,那些帮闲指名道姓羞辱我。被我母亲听到,气愤不过,和他们理论,并拉他们去乡政府说理。被他们推了个跟头。气得母亲卧病在床。
家里打电报要我回家处理此事。回到家后,我几次找当地部门解决,总被推三推四。知情的人告诉我,李赖瓜是致富的典型,受到什么保护。武警出身的我,无奈出手,伤了几个帮闲的混混。于是,我平生第一次被“请”进了老城里公安局的那所院子里。一呆就是5天。
后来,部队首长与当地人武部门领导的出面,几经周折,我才得以走出那个院子。
我坐上小弟开来接我的三轮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耳畔响着突突的机器轰鸣。青青麦禾装点下的田野以我为中心旋转着,还有一棵棵开花的杏树,粉粉的。我被这扑面而来的春色簇拥着,心情好极了。
时光荏苒,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化作了云烟缕缕。远去了,消蚀了。
唯独,令我不能释怀的是那一潭蓝盈盈的春水。
我不晓得那会儿玩耍,放飞梦想与希冀的少年现在做什么工作了?他们不经意的举动,却感动了我整整30年。
我要感谢生活。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海子的诗句吧!好像专为我写作的。
一幅画,让我感受到阳光的明媚,感受自由的美好,感受到那透着清香的空气味道。
丝丝缕缕,甜甜的。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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